陈泽森

别靠近我。

【壳贝】不等你

top就算be我也喜欢死了

AS.🎈:

现实架空 时间线打乱 内容瞎掰 OOC归我

说不清道不明的虐 BE预警

15000字一发完 慎入

配合有答案的BGM:苟乃鹏-《不等你》

最后 客官们评论区见






妓女不能等有了性欲再接客

歌手不能等有了灵感再写歌

正如你

不能等你离开了再回头说爱我

/01/

李京泽回来了。

他顶着一头脏辫踏上阔别已久的西安的土地,深深地吸了口气,好像感受得到空气里酸辣粉和羊肉泡馍的味道。

还是这儿好,亲切,畅快。

滚着行李箱左顾右盼的从出口走出来,映入眼帘是浩浩荡荡一堵人墙,饶是他李京泽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在冷冷清清的国外呆久了,也被这么大阵仗逼得放缓了脚步。

李京泽定睛看着全副武装的红花会众神,视线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去,笑得呲出两个虎牙来。

“嗬,倍儿有排面。”

绕出栏杆就被王昊勒住了脖子,分不清谁从手中接过了行李箱,一大群人围上来拥抱他。

“都想没想爸爸?说不想的,拉黑啊。”

李京泽周身被一群大老爷们的烟味环绕着,呛是呛了点,但是回家的感觉真的贼好。他激动得说不出那些准备好分享给他们的见闻,来来回回的只会问想没想爸爸。

“呲呲呲,师父你可算回来了,贼想你了。”白曜隆陪着大家伙一起傻乐,笑得牙不见眼。

“哟,兄弟,这小辫可以啊!帅了啊。”这是老娄。

“等哪天你飞总领你烫个头更帅。”丁飞说。

李京泽的视线顺着他们一个个看过去,调侃一句,“哟,Mai神出来接个机都得带着媳妇。”

最后话茬转回到搂着自己的王昊身上。

“兄弟给根烟,这坐飞机给我憋的都想跳下去咯。”

等李京泽终于狠狠抽了几口兰州,阴霾散尽筋骨通畅,吞云吐雾得像个活神仙似的,他掸了下烟灰,环视了一圈,低声开口。

“壳总呢?咋没来?”

/02/

从机场到市区这一会儿,暮色紧逼。

后车窗大开着,高速上的凌厉的风源源不断的灌进来,丁飞看了看旁边的李京泽,把外套拉链拉高了点儿,然后一言不发地继续窝进座子里。

-壳总有行程,晚上的飞机。

丁飞在机场说完这句话,就看见李京泽的笑意在一瞬间收起来,眉间掩不住的失望。

他低着头嘟囔了句“多重要的行程,都不来接爸爸。”

说完就要在机场等着刘嘉裕,这是大家伙软磨硬泡好说歹说,才让这祖宗答应了先回家放行李,晚上去饭店等,给他俩接风。

眼下,李京泽手里王昊刚给的烟也快抽完了半包,从上车起他就一言不发的靠在窗边,一根接一根的点上,烟雾被流转的空气带走。丁飞在旁边听他若有似无的叹气,觉得这风更干燥了些,吹的人脸发疼。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丁飞最清楚。

李京泽是什么人物啊?牛逼啊。

他有资本狂,有资本傲,有资本嚣张无度。

除了自身的出色以外,也因为永远都有人对他百依百顺,他打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在兰州的时候是家中独子,父母宠着爱着,哪怕他李京泽初中时脑袋一热,学不上了书不念了,看了几个视频练了半年就说要去做说唱,家人也默许了。

离开家到了西安,第二年就进了红花会。

他刚来那年,这儿的人都比他大。新来了个天赋出众的弟弟,大家自然是稀罕都稀罕不过来的,他们几个不止授业解惑,还负责端茶送水,就连中午吃饭也要给李京泽多点个肉菜。

后来,陆陆续续的也有新鲜血液溶进来。可王昊这人比较沉,白曜隆又乖得不像样子。一来二去的,再也没人动摇李京泽的小霸王地位。队友发微博他在下面评论人家丑照,欺负别人还要录一个小视频,合照一定要躲在后面显得脸小,不管别人吃啥都得喂他一口,恨不得在整个西安横着走。

李京泽皮是皮,闹是闹,但他招人喜欢。

所以人人都顺着他,听他牛气冲天的自称贝爸。

说白了,他没受过啥委屈。

更没受过打认识李京泽,就恨不得照顾他衣食住行一日三餐的刘嘉裕给的委屈。

李京泽爱显摆,就和个幼稚的三岁小孩子一样,谁对他多好了,他都得得瑟出来让人看看。而刘嘉裕就任由他显摆,任由他挥霍,把那点为数不多的温柔都给了李京泽。

丁飞早就知道,两年前的李京泽对于刘嘉裕来说,是孤注一掷,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溺爱,让人看着心惊。

而如今…他看着李京泽的侧脸。

也许刘嘉裕对于两年后的李京泽来说,是独一无二。

重要得可以让他忽略在场的所有人,在一刹那之间敛起笑意,只因为没在第一时间看见那个人的脸。

微博提示音响起来,丁飞看了眼亮了的手机屏。

“哎,壳总发微博了。”

李京泽一下子从沉思的状态里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从包里把手机掏出来。

刘嘉裕两张机场照中间夹着一个蜡笔小新的饰品,内容言简意赅,就是让人夸。

李京泽点开照片,放大了看那人的脸,把两张都存在相册里。他抿着唇想了一会儿,飞快地打字评论了什么,然后无声地自顾自的笑起来。

“你评论啥了?”

丁飞凑过去,那人却赶在他看之前锁了屏。

“自己看去。”

李京泽把手机音量打开,然后揣进裤兜里。

丁飞翻了个白眼再打开微博时,李京泽的评论已经被顶上了热评,赫然两个大字晃得他脑瓜仁儿生疼。

红花会_贝贝:想日

“操,你可真够生性的。”

“嘿嘿,过奖了飞总。”李京泽抱了抱拳。

/03/

“操,这牲口还不回复我评论。”到了饭店落座了的李京泽拉着丁飞叨叨。

“要我我也不回你。”丁飞忙着点菜。

“不应该啊…我给他打个电话。”李京泽拿着手机刷了半天微博,终于坐不住了。

刘嘉裕接得很快,熟悉又陌生的嗓音从电话里略微失真得传过来,让李京泽耳朵发烫,恨不得心脏都跟着电话那头的人一起跳。

“登机了么?”李京泽堪堪开口,又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操,这问的跟他妈的没长脑子似的。

“快了。”刘嘉裕没揭穿他没调侃他,只是略微疏离地答了一句。

“那个…”李京泽没曾预料到对方竟是那样的语气,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个…我回来了。”

“嗯,我知道。”

“知道了就完了???”

李京泽音量一下子大了起来,桌上兄弟一圈儿都从菜单里抬起头看着他,李京泽扯了笑,摆摆手。

刘嘉裕半天没说话,直到李京泽以为他把电话挂了,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玩儿得开心,我买单。”

“操,刘嘉裕你…”李京泽刚要发火却被打断了。

“我要登机了,回去再说吧。”

电话被刘嘉裕挂断了。

李京泽盯着熄了火的手机看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等他抬头才发现,全桌人的目光都定在他身上。

“是壳总吗?说啥了?”是小白出声打破僵局。

“嗨,没事儿。他说让咱好好玩,他买单。”李京泽大手一挥,“来,服务员起酒!今晚谁不喝趴下就他妈是我孙子!”

/04/

酒局结束已经是后半夜的事儿了。

李京泽像较了劲一样的举杯劝酒。

他们从饭店喝到酒吧再喝到KTV,都被灌的不省人事,牛逼吹到天上,站起来就要往地上栽,撒尿都得让人扶着。白曜隆喝得更是实心眼儿,最后直接睡在KTV沙发上,谁都叫不起来。

自告奋勇要开车的丁飞,和吃感冒药没法喝酒的王昊只能把这群人安顿在KTV包房里将就一宿,然后扛着上蹿下跳死活要回家的李京泽往外走。

刚一下楼,就见门口刘嘉裕靠在丁飞的车门上。

路灯下他低着头,光影晦暗不明看不清表情,单单一个轮廓就让李京泽眼眶发烫,血液都叫嚣着往脑瓜们儿上冲。

李京泽晃晃荡荡的掀开一左一右两个大老爷们,踉踉跄跄地撞到门口,然后从台阶上直接蹦下去瘫到刘嘉裕身上,双臂挂在他的脖子上。

“诶哟祖宗哟。”丁飞看着李京泽。

“我回…来了,你…你想没想我?”

刘嘉裕被李京泽身上的酒气逼得微微侧头,却又忍不住低头看他。

他脸上挂了点绯红,脸颊轮廓分明,下颌线冷冽锋利。眉毛很黑很粗,显出男孩子的英气来。瞳孔微微迷离地颤动,可是偏偏眼里揉碎的星光亮得让人心悸。

李京泽瘦了,但比以前…更好看了。

刘嘉裕手抚上他的脊背,轻轻的拍了两下,没做声。

“我啊…贼想你了…做梦都…是你。”

李京泽拱了拱,把脸埋在刘嘉裕的颈窝里。

刘嘉裕被他弄的发痒,微微晃了下头。

他说:“回来就好。”

李京泽突然笑了,把一晚上的憋闷和烦躁都甩开了。他想,自己真是没病找病,刘嘉裕怎么可能不要他,他对自己说回来就好。

他手臂松了力站在刘嘉裕面前,专注地看着他。

李京泽想吻他。

像两年前一样吻他。

没羞没臊无休无止的那样,从脖颈到嘴唇。再重温一次他古龙香水和香烟爆珠的味道,再对他侵略索取然后得逞地炫耀他回应的温柔。

刘嘉裕避开了他的眼睛,他越过李京泽向丁飞他们挥手,在李京泽耳边轻轻说,“你喝多了,我让王昊送你回家。”

李京泽怔了一下,看着刘嘉裕从自己身边走过去,垂在身侧的手扑了个空,错过了那人的袖口只抓住了风。

刘嘉裕不知道,李京泽没醉。

他猛着劲的灌别人,到了后来自己能躲就躲。李京泽酒量本来就好,第一局喝的那些早就醒了酒,除了头晕以外,思路清醒的很。

他不想醉,也不能让自己醉。他得等刘嘉裕回来,他要见他一面,告诉他李京泽不走了,李京泽想他。

等到终于等来,也等到不过如此。

/05/

是丁飞开车载刘嘉裕回去的。

他知道刘嘉裕不舍得直接回家,定是要来这看李京泽一眼,才把位置发给他。

车载CD播放着15年红花会的歌,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精准的节奏震得人头皮发麻。

刘嘉裕一把关了音响,然后把座椅靠背放低了些。

“咋回事儿啊?前几个月不还盼星星盼月亮的念叨人家呢么?”丁飞看了假寐的刘嘉裕一眼。

“可能是老了,跟他折腾不起了,想要点儿安稳了。”

丁飞让他气得直乐:

“不是,大哥,你还差这几个月了?人这不回来了么”

刘嘉裕沉默了很久,他面向窗外,光影斑驳的映在脸上,丁飞看不清窗户上的反射的他的神情。

半晌,刘嘉裕深深叹了口气,终于开口。

他说:“哥们儿,我要结婚了。”

丁飞一脚刹车闷死在大马路上。

他转过头瞪着眼睛看刘嘉裕,苦笑了一声。

“操!”丁飞也不知道自己难受些什么。

/06/

李京泽隔天下午是趾高气扬地举着胳膊来工作室溜达一圈的,逮着谁给谁看自己的新纹身,还要人必须夸他帅。

'红花会'三个墨色大字和复古色调的花纹,张牙舞爪的盘踞了整个小臂的肌肤,周围微微泛红。

他在录音室门口碰上白曜隆,余光一瞟,里面是吞云吐雾孤身一人的刘嘉裕。

李京泽故意提高了音量。

“老白!爸爸这新纹身怎么样,帅不帅?”

“贼帅!疼吗?”

李京泽往录音室里瞄了一眼,看那人低着头玩手机。

“疼!”

李京泽嗷一嗓子,然后推开门冲着里面喊:

“壳总,我这纹身帅不帅!”

刘嘉裕正锁着眉头苦苦思索,被李京泽一嗓子喊回思绪。

他抬头便看见门口那人略显挑衅的笑容,像个赌气的孩子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正趾高气扬的在自己的阵地上摇旗呐喊。

这样的李京泽,他刘嘉裕记得啊,就算时隔多年,也还是清晰得过分。

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李京泽啊。

永远任性,永远固执,永远轻狂,永远放肆。

从第一眼见他的那场赢得漂亮的Battle,一直到现在,他未曾变过。岁月不曾带走他少年的面庞,时光不曾打磨他少年的心气。

而也就是这样的李京泽让他无能为力。

李京泽是脱缰的野马,或烈或野,教人百看不厌也贪得无厌。假使某日穷途末路爱至尽头,也是怨自己不知如何爱到恰如其分,绝不是他烈马难驯里的至真至诚。放荡他怕他风餐露宿,禁锢他怕他躁动不安。整个心栓在了他的身上,爱得没有丝毫体面可言。

刘嘉裕一言不发的盯了李京泽半天,然后继续埋下头。

死寂的空气里暗涌着一触即发的灾难。

“行了行了,Boss忙着呢,师傅你快出来吧!”

被白曜隆一剑穿破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就你有嘴!一天天叭叭的可明白了!”

李京泽的耐心也到达峰值,转身出了门。

在门即将被重新闭合的那一刻,屋里的人重新抬起头来,轻轻地低声地,带着些心虚的语气唤李京泽的名字。

他说:“别沾水。”

李京泽转过头去瞪大眼睛看着那人,他故意压制住嘴角忍不住要上扬的弧度,把内心快要迸发而出的雀跃用全部内力封锁住。

-疼吗?

-疼!

但是值了!

太值了!

李京泽从回来见到刘嘉裕那一刻便悬着的心,在沾着颜料的针刺进皮肤的那一刻,轰然落地。

神经不由自主得被痛觉刺激的发抖,他苦笑着闭上眼睛,破罐子破摔得想着:

就当我李京泽求您了,我就差把您的名儿给纹在身上了,在身上我都嫌不够,得把血肉都扒开了刻在心尖儿上。你刘嘉裕再他妈装大爷就太狗篮子了。

李京泽根本没机会思考,为何西安还是西安,刘嘉裕却再也不是那个刘嘉裕了。天是说变就变的,他来不及疑惑来不及惶恐,只能跟头把式地耍些小把戏。

老话怎么讲?大丈夫得能屈能伸,大不了革命尚未成功,他就继续努力呗。

这样视死如归的李京泽,可以乐此不疲地把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只要讨到那人一句关心,一星半点的温柔,就能放大到无限,给自己造一个完美的假象换一夜好眠。

其实他又何尝不明白呢?

其实他根本就不敢让自己清醒过来啊。

说实在的,他最后一点点底气全写在还隐隐作痛的小臂上了。

这红花会是你刘嘉裕的红花会。

所以,这红花会里的李京泽也得是你刘嘉裕的李京泽。

他得让刘嘉裕瞧个明白,他做好了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他刘嘉裕跑的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07/

那天的刘嘉裕,经常出现在白曜隆的梦里。

就如同恐怖片中,最让人始料不及毛骨悚然的镜头,总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想回避也无法如愿。

那天他目送着李京泽心满意足地横着晃出工作室,刚想回头跟刘嘉裕调侃两句,就看见屋内那人半撑起身体,视线死死胶着在李京泽的背影上。

他白曜隆活到这么大,一路顺风顺水,没见过那么复杂的眼神。就是,不敢上前,却也不敢后退一步,让他血液发烫,背后却在一瞬间风声大作,通体冰凉。

也许是不舍是决绝,是愤怒是痛心,是尽力隐忍是喷薄欲出,是歇斯底里是筋疲力尽。是被夹杂着冰凌的冷水无情浇熄的野火,也是附着着灰尘的杂草被噼里啪啦的燃成灰烬。

漫山遍野的,一望无际的,满是挣扎满是绝望满是痛不欲生。

刘嘉裕死死咬着牙,下颌的肌肉因为僵硬而微微颤抖着。许是没有人一双眼里,能装下这些令人窒息的痛苦,超过负荷怕是要淌出血来,他双眼猩红,就快要流出透明的液体。

白曜隆呼吸慢了几拍,大气都不敢出。

这比他看过的任何一个演员的矫揉造作,都有感染力。就是因为太令人动容了,他才不敢再看刘嘉裕一眼。

白曜隆拔腿就跑。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追着跑下楼,跑到门口去。

他想喊住李京泽,让他回来再多看一眼,就一眼。看看这刘嘉裕还有救没有了,是能活还是不能活。

刚还停在路边的车开走了。

如同潇洒的完成了任务的007,骄傲的迅速的离开作案现场,留下一片狼藉。

再上楼看刘嘉裕时,他已然恢复了平静了。

也不是真的平静,不如说是死寂,带着自我解剖的血腥味道的死寂。

白曜隆不知道他在电话里和谁争执些什么。

他听他说,我不同意。

他听他说,要签就全员一起签。

他听不懂,也无法再在这残忍的氛围里耐着心性待下去,他无声地逃出去,喊着万万扑到了王昊的身上。

俩人拿着手机比划了半天,才选好外卖要吃点什么,白曜隆舒舒服服的仰在椅子上,重新感受世界的美好。

突然一声巨响,吓得他扑腾一下跳起来。

原本摆在录音室桌子上的水杯,此刻躺在地上,四分五裂。




/08/




他把车门关的震天响。


保安恪尽职守的询问被远远甩在后面,李京泽在大厅光滑的瓷砖上打了好几次的滑,他挣了命地堪堪刹住车停在电梯前,粗暴的按着键。


“操!”


耐心已经不足以支撑几秒钟的光景,李京泽转身一脚踹开防火通道的大门,一步跨几阶地往上爬楼。


七八层的时候已经口干舌燥了,他粗喘了一口气,腿上却没放慢速度。到了十几层,李京泽手抓着沾满灰尘的栏杆借力,衣服被汗浸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十九层!


撞出白色的铁门,不顾职员的阻拦,他跌跌撞撞的往里闯,左转跑过一个公共办公区就是大会议室。


还是晚了一步了。


门开着,会议结束了,里面的人纷纷起立握手,三两成群的谈笑着往外走。


李京泽就弓着腰站在门口,身后是尾随他一路狂奔而来的几个小职员。他用双手撑着膝盖,汗一滴一滴的砸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圆圈形的水痕。肺部像炸裂了一样的疼,明明体内空气稀薄头晕目眩,却如同听得见定时炸弹的警报声一般,不敢大口呼吸,只能小心翼翼的咽下胸膛里的腥甜味道。


第一个出来的是不善交际的王昊,他双手插兜,帽子压得很低。


“操!老贝你干哈呢!”王昊扶住李京泽。


“借过借过…”刘嘉裕闻讯,从队伍末尾窜到门口来。


刘嘉裕抓住李京泽的一只手臂,却被那人一把甩开。他还是弓着背,梗着脖子抬起头来,喘着粗气,眼睛猩红,发了狠的瞪着刘嘉裕。


王昊在他身侧看着,看他怒目相对,却只看到一身狼狈,一句句无声的哭嚎。


王昊记着,以前的李京泽不这样,他应该是从容不迫的,应该是飞扬跋扈的,应该是傲慢轻狂的,应该是被众星捧着的那个月。


但他说不上来李京泽到底是哪里变了,就是太让人心疼。仿佛身后空无一人,徒留他丢盔弃甲的惨淡样子,一脚踏空就跌进万丈深渊,永不复生。


刘嘉裕硬是被李京泽看得一句责骂都说不出来,把胡闹两个字咽下去,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你们先回去吧,我和他单独聊聊。”


说着,刘嘉裕转身进了会议室,李京泽大步追上去,把门紧紧关上。


“为什么?”


李京泽嗓子哑的发痛,说出来的残破的音节连不成完整的词句。


“贝贝,你听我说。合同是在你回来之前就定了的,今天只是走个形式签个字。我和他们商量过,已经没法改了,不是我们…”


刘嘉裕耐心的解释,却被生生打断。面前的李京泽太失控了,他摸不清下一秒那人是会如一头猛虎一样暴怒,还是一言不发生生地落下泪来。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MDSK半年前就要签红花会,当时联系不上你,没人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是个团体,我必须尊重…”


李京泽苦笑了下,他咽了下唾液。


李京泽以前在乎过,在乎金钱地位名利,那些该在乎的他都在乎过。


可现在他不在乎了,他的押韵和flow让人信服,他的名字被当作标杆挂在underground的现场,他就是王牌就是不败的信仰。


令他失控的从不是他错过的红花会的集体签约,少赚几笔钱少接几场演出,他乐得清闲。


所以…这些我都原谅,我都理解,我都不在意。


所以…


“我是问为什么…”李京泽重复着。


“操!还他妈有啥为什…”


“刘嘉裕…”


“我回来了…”


“但你他妈的为什么回不来了?!”


还在跳动着的年轻的心,在一刹那间疲惫苍老。


愚拙的布景斑驳的城墙,轰然倒塌。


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李京泽就差抱住刘嘉裕大喊救命,央求他带着自己逃离苦海。他想着,他不会见死不救的,哪怕死也要死个明白了,他终归不会那么残忍。


是他说的,他李京泽在他那不能吃一点儿亏受一点儿委屈,是他刘嘉裕亲口说的。


片刻,他听见那人说。


“别闹了,我没离开,我一直都跟红花会的兄弟们在一起。”


格外虚伪,格外温柔,格外致命。


李京泽推开门,等在外面的王昊迎上来,把紧张两个字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老万,我想回家。”




/09/




不是这样的,两年前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刘嘉裕刚认识李京泽,一个大有名气,一个初出茅庐。李京泽识得AKA大官人响亮的名号,不自觉地总在battle时偷瞄那人的神情,希望看出点场上的形式来。


形式是没看出来,倒是每次都撞进一个刚好对视的目光中。两分渴望,两分赞赏,余下的不多不少全是温柔。


紧接着,他邀请他加入红花会,把项链戴在他的脖颈上,他紧紧的搂着他的肩骄傲的告诉众人说:贝贝是我红花会的人。


李京泽那时身体情况不佳,刘嘉裕跑前跑后的买饭买药,大大小小的聚会他的酒都让刘嘉裕一个人挡下来,那人喝的烂醉,口中还要念念有词:他最近身体不好不能喝酒,我来我来。


后来混熟了,李京泽就更不客气了,半大的奶孩子一口一个'贝爸''贝爷'自称。


阿之最开始不惯着他,一巴掌打到他脑袋上逗他:玩儿的够野的啊,小孩边儿去。


紧接着就收到了刘嘉裕对着他屁股临门一脚,他Boss揽着李京泽的肩,义正严辞的宣告着:贝爷说啥是啥!贝爷牛逼!


阿之看着李京泽飞扬跋扈眉飞色舞的丑恶嘴脸,突然想起来一个词,叫啥来着?狐假虎威!


刘嘉裕是护短,但这短不是这么护的。


这分明是给李京泽宠上了天,让他这些年也没分清个东南西北大小王。


李京泽进红花会以来,第一次发新歌的时候,刘嘉裕正紧锁眉头坐在电脑前不停地协调着各个音乐平台的上传审核事宜,电话被不间断的打进来,有同行的鼓励和反馈,还有各种商家的邀约。


偏偏李京泽这人一高兴了就唠唠叨叨的停不下来,他边拿手机循环播放着自己的verse,边拉着刘嘉裕的胳膊和他讲话。刘嘉裕眼睛定在电脑上,却也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绝不冷落旁边的李京泽。


聊了一会儿,突然发现李京泽乖乖的窝会椅子里,一言不发。刘嘉裕转过头来,问他:怎么了祖宗,怎么不说话了?


李京泽抿了抿嘴:看你挺忙的,我是不是太闹了…


刘嘉裕笑着摸摸李京泽的头发茬,视线转回来,他说:没事儿,你多闹老子都宠着!


刘嘉裕唯一一次和李京泽急了眼,是那次在派出所门口。


李京泽和对方都喝多了,不知怎么的就吵吵了起来。社会我贝爷哪能输!操起老本行,押着韵的怼了回去。


对方脸面挂不住,提起啤酒瓶子就打了过来。李京泽野得狠,下手也没个轻重的。瘦是瘦,硬是一点亏都没吃。


刘嘉裕看见李京泽的时候,他脸上挂了彩,腿上也一瘸一拐的。


刘嘉裕在一堆穿着制服的大老爷们面前,张嘴就骂了出来:李京泽,我操你妈了个血逼!小逼崽子毛都没长全还他妈跟人杠上了,你那命可真几把贱啊…


刘嘉裕没骂完,李京泽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的,他轻轻的喊他,他说:壳总,我疼,哪都疼。


刘嘉裕一把把他揽进怀里抱住,手一下一下的抚摸他后背上突出的脊骨,他说: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咱回家。


第二天刘嘉裕拿了张银行卡给道上的朋友,告诉人家按卡里的数收拾那人,一分钱不用给他省,医药费他全出。


李京泽听说了以后,拍手叫好之余还要骂刘嘉裕比他还牲口。刘嘉裕特认真的看着李京泽额头上的伤口,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你在我这,吃一点儿亏受一点儿委屈都不行。没啥应该不应该的,这都是我愿意,我愿意对你好。


李京泽吻了刘嘉裕,特别生疏特别主动,他说:你可别反悔。


刘嘉裕堂堂正正说到做到,所有的温柔细腻都只给李京泽一个人,从一而终义无反顾,带着旷日持久死磕到底的一厢情愿。


李京泽臭不要脸恃宠而骄,所有的挑剔无理也只给刘嘉裕一人,从不感恩戴德全当理所应当。


他心情好了,可以在无人的街上跳上那人的背,可以在录音室里偷偷的吻他,可以回应他的认真,调笑着说:爸爸爱你。


心情不好了,也可以几天几夜的手机关机,让刘嘉裕拼了命的寻他;可以随随便便出尔反尔蹬鼻子上脸,看那人照单全收。


刘嘉裕把溺爱全数给了他了,心甘情愿的,没有哪次带着一点儿的疲惫和不满,他满足李京泽全部的要求,顺从他每一个喜好,宠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可奈何无能为力,他刘嘉裕认栽了。


所以,就连李京泽突然说他要出国学音乐,他也欣然同意了。


他说:好,别担心钱,我有。你得好好照顾自己,注意安全。


刘嘉裕不知道,李京泽确实是有个出国学习的机会的,但他根本就不想走,他哪舍得离开刘嘉裕。他只是想试探一句,看他刘嘉裕到底能妥协到什么地步,又会如何挽留。


刘嘉裕还不知道,李京泽那些来自大西北的戈壁里撒了野的性子,已经被他一点一点的包裹起来,裹成一个细密厚实的茧。他想听刘嘉裕亲口说,说他爱他,说他舍不得。然后他就趴在刘嘉裕耳边告诉刘嘉裕,我也是。


李京泽也不知道,刘嘉裕就算五脏六腑都疼的要了命,对着他也说不出来一句拒绝。除了放他走,别无他法。


赌着一口气,人就真走了。


来去自如的,一走就是两年。


也就这两年,什么都变了。




李京泽睁着眼睛躺在白色沙发里。


破天荒的,没开家里那个色调诡异的夜店风的射灯。


两年前那人的每一次拥抱和亲吻都还历历在目,温柔得像是化开了一把白砂糖,加到牛奶里小火慢炖,氤氲出的带着奶糖味儿的香气。


要不再赌一次吧。


我贝爷是谁啊!咋能说放弃就放弃!


最后一次了,真的。




/10/




“操!老贝发新歌了?”


老娄中午吃完饭回工作室,屁股刚挨凳子打开电脑,便看见音乐资讯里铺天盖地的红花会贝贝。


“这逼消失这些天,倒是一声不响干了个大的。操,嘴够严的啊!”


王昊背对着啊之坐着,闻言一个高窜起来凑到啊之的电脑前。


“社会我贝爸!连自己徒弟都不告诉!”


是白曜隆,紧跟着王昊凑到一起去。


丁飞和刘嘉裕一进工作室,就看这仨人头对头的挤在一个电脑屏幕前面,眼睛噌噌放光。


“咳咳…我说…老万老娄你俩注意点啊…毛片儿啥的能不能避着点老白!人和你们能一样么?!”


丁飞满脸的痛心疾首,红花会好好的最后一朵祖国的花朵,也被这俩辣手给催了。


“我看他仨一个赛一个的起劲!”


刘嘉裕摘掉墨镜,边调侃着边往自己的小录音室走。


“傻逼吧飞总,贝爷发新歌了!”白曜隆翻了个白眼。


“我操!真假啊!放出来听听!这老贝可以啊!”


丁飞跟着凑过去了,刘嘉裕也不走了,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下,双腿交叉搭在桌子边缘上。


出人意料的,新歌的前奏是节奏适中的钢琴独奏,力道强劲风格迷幻,与李京泽以前开门见山的做派大不相同。当人刚沉浸在浓厚的异国底蕴之中,琴声戛然而止。画风一转,一个重强的暴力气氛低音穿透耳膜。


他这次的Beats带着暴力美学的颓废感,是嘶吼也是警告。他把人心擂动起来,随节奏流浪颤抖。


是李京泽的声音,他低笑一声,张口喷出第一段verse的子弹,比两年前更纯正的Old School风格,更流畅精巧的Flow,更无法挑剔无人能敌的韵脚。


“祖宗贝爷超神了啊!牛逼牛逼!太秀了!”最先激动起来的是白曜隆。


“操!这他妈的是首情歌?贼麻…”听了词的王昊转过头来看着屏息聆听一言不发的众人。


“不应该啊…这风格不像…”不知道什么时候,Mai也从录音室转移到了电脑前。


“屁嘞!话里话外的分明是Diss!不过…这玩儿的够野的啊…老贝这是受情伤了?”老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京泽的技术是毋庸置疑的,业界高标。新歌一出评论热度暴涨,好评如潮。


饶是红花会众神知道,如今的李京泽定是功力大增,也不曾想到短短两年,竟能让他从风格到内容再到技术,都达到一个没人敢去触碰的高度。


他的进化速度不光让人欣喜,更让人惧怕。就因为新歌太完美了,才无法张口过问他的经历。


王昊脸上掩不住的溢于言表的赞叹和惊喜,牛逼二字现在不足以形容李京泽这人,可他词汇贫瘠,一时也想不出该如何形容这次的成果带给他的震撼。


工作室里炸了锅,大家议论过后是疯狂的抱头欢呼。


丁飞叹了口气,看着眼前激动的几人。他坐着没动,余光瞟向刘嘉裕随着李京泽的verse进行,而越来越差的脸色。


他听明白了,李京泽写的,分明是他自己和刘嘉裕。


是告白,也是责怪。


刘嘉裕攥着转椅扶手的拳头越握越紧,他眉头紧锁牙关紧咬,瞳孔止不住地颤动。


终于夺门而去,转椅在原地打了几个旋。


“壳总太激动了,人都跑了。”


丁飞耸肩解释着。




/11/




李京泽家的门没锁。


像是故意等着谁的到来,门缝里隐隐约约透出斑斓的灯光来。


刘嘉裕的满腔怒火在踏上最后一个台阶的那一秒,彻彻底底的丧失。只剩下手无寸铁的慌张模样,对着虚掩的门望而生畏。


禁忌的气息愈演愈烈,他脑海里只剩下转身就跑这一个选项,手臂却向前伸展着。


他没还是办法仅凭着自己的良心对李京泽无动于衷。


推开一点再一点,他身上的熟悉的兰州的味道,如同潮水一样瞬间灌满鼻腔,将人溺毙其中。


刘嘉裕看见他的肩膀,他的脖颈,他的面庞,看见他直视着自己的,决绝得让人心惊的目光。曾经他的万丈光芒,如今变成如刀如刺的冷锋。


眼前被烟头挤满的烟灰缸被人拿走,李京泽看着那人蹲在垃圾桶前的身影,把手中燃了半根的烟狠狠掐灭在桌子上。


“壳总这是专程来夸我的?”


“你不该拿说唱瞎胡闹!”


刘嘉裕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低头盯着刚被那人按在茶几上的烟屁股。


“瞎胡闹?我贝爷从来不拿说唱开玩笑!”


“李京泽,你别他妈拿我当傻逼。”


“我没骗你,我认真的。”


李京泽后背离开沙发背,坐直了身子。


他说。


“刘嘉裕,从小我妈就说我三分钟热血,干啥都跟闹着玩儿似的。我说我要拉二胡,拉了没几个月就不碰了。我说我要学武术,后来知道演的轻功啥的都是骗人的,我就再也不学了。”


“我就两件事儿喜欢得长远,比啥都认真。”


“一个是你。一个是说唱。”


“你得信我,我不是瞎胡闹。”


“刘嘉裕,我比喜欢说唱还喜欢你。”


“但我知道,这个可能没啥指望了。”


“我也知道,我要再拿说唱开玩笑,我就啥都没了。真的,啥都没了。”


“所以我寻思写首歌给你。情歌太麻了,Diss太凶了,什么都不适合你。”


“就像每天我都能想起来你。就在这,在我心里,横冲直撞的跟特么个无头苍蝇似的,贼疼。我说不上来到底咋回事儿,还没法把你赶出去。脑子都乱成一团了。”


“我就寻思了,我特么两年不在,你都快骑我脖子上拉屎了。我来气啊,我就写verse骂你,我骂着骂着就乐了,就不气了,我就开始想你。”


“最后整了这么一个四不像的玩意儿。但你别说,我贼满意,骂你一会儿再爱你一会儿,我觉着比啥都合适。特合心意。”


“我估计着,我都这么满意了,别人肯定也挑不出啥毛病来。我一看评论,还真让我说着了。他们都夸我,说贝爷牛逼,江湖第一,哈哈哈。”


“我还估计着了,就你最隔路,指定得上我家来骂我来,这不门儿都给你留好了,省得你咣咣敲。还行,你还积了点儿口德,没直接问我写的是啥几把玩意儿。”


李京泽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有时候喉头颤抖,他要吸下鼻子,有时候说着还把自己逗乐了,笑出声来。


刘嘉裕一个屁都放不出来,他觉着自己嗓子眼儿堵的难受,他盯着那个烟屁股,不敢抬头看李京泽一眼。


李京泽隔了半天没吱声,重新靠回沙发里头去。


刘嘉裕绷着的神经刚刚松懈下来了一点儿,就听见那人说。


“也没事儿,你说啥爸爸都爱你。”


无功而返,溃不成军。


刘嘉裕迅速地掐了手里的烟,跟那个茶几上的残骸并列死在一起,抬屁股就往门口走。


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又生生停住。


李京泽没追上来,他还在自顾自地说话。


他说。


“我这两年过的不容易,最难熬的就是想你。”


“有一天晚上我跟别人打起来了,他freestyle输了就急眼了,要来干我。我没吃亏,但我也没赢,我哪都疼。”


“美国人贼麻烦,还要扣我护照。我想着这不行啊,扣了我护照我咋回来找你啊,我跟那帮人墨迹到半夜。你也知道我那破英语,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我一出来,满大道就我自己。我就想起来在西安那次了,你在外面等我,你说我一点儿亏都不能吃一点委屈都不能受,你说你愿意对我好。”


“我当时累的要命,我就坐地上了。”


“我当时都想打飞机回来了。但不行啊,我课没上完呢。我得特牛逼的回来,好好给你显摆显摆我在美国学的那些,你肯定都不会。”


“我都觉着我可牛逼了,在那正了八经的学了两年。现在我可再也不走了,不舍得走了。”


刘嘉裕深深叹了口气,手向下发力。


他对李京泽说:“既然大家都不容易,就得像个男人一样,踩着这些经历走下去。”


他走出去,把门关上。


走廊里很亮,像是穿过一层屏障,生生退避身后的黑暗,走向光明的微风里。


生活也无非是先攻击再撤退。


中间隔着一句我爱你,和无数句我不会再爱你。




/12/




丁飞一脚刹车闷死在大马路上。


他转过头瞪着眼睛看刘嘉裕,苦笑了一声。


“操!”丁飞也不知道自己难受些什么。


“啥时候定的事儿啊?”他停在空无一人的大道上,按了警示灯,直接拉了手刹。


刘嘉裕把车窗打开,点了根烟。


直到烟灰快要掉落下来,才把手伸出窗外去掸。


他说:


“也就个把儿月前吧。”


“那时候MDSK跟咱谈签约的事儿,天天问我贝贝啥时候回来。”


“我他妈哪知道啊,天王老子都不知道啊。我说了我等他回来,自然不能催人家。一年多我都不敢给他打电话,怕打了就再也不舍得放他出去了。可他李京泽可能根本就没想回来啊,也不联系咱这头。”


“我跟公司说我不知道,他们就问我贝贝是不是进局子了。我说不是,他们就问我那贝贝干啥去了。我说学习去了,他们不信,问我学习咋还能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我他妈也说不出来啊,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干啥去了啊。我都寻思了,他万一真进局子了,这美国我还不好找人捞他呢。那也不行啊,多少钱都得把人整出来啊。”


“那时候公司没两天就问我一次,我就天天寻思他啊。我觉得这狗日的生活贼他妈娘的没意思,人最怕没点儿盼头。万一他李京泽不回来了,我特么的这是等啥呢,我是不是还得给自己立个贞洁牌坊啊。”


“压力太大了,寻思的也多,天天睡不着觉。我妈给我联系相亲,我都没心思费那口舌拒绝了。那就吃顿饭的事儿呗,我就去了。”


“人那姑娘挺好,刚退伍的,特爽快。我说我有喜欢的人,她也没说啥,还让我别有负担,就痛痛快快的吃顿饭喝杯酒。”


“可能跟李京泽这些事儿跟你们我也没法说,那晚上就跟她唠了不少。说出来是轻松,酒也没少喝。那天晚上,我把人给睡了。我记得特清楚,自我介绍的时候那姑娘说了,她叫秦佳佩,叫佩佩就行。我硬是闭眼睛喊了一晚上的贝贝。”


“我醒的时候都下午了,人姑娘也没想缠着我,床头留个电话就走了。真的,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好,李京泽走了以后我就没睡这么好过!”


“我当时一下子就琢磨清楚了,我留不住他。就算他回来了,他也不能愿意留在我身边。那就当一辈子兄弟呗,我这跟个寡妇似的是扯啥呢!”


“但我当时还不甘心,我就给李京泽打了个电话。我得要句话,哪怕他说一句想我了,我都能接着等。”


“打过去半天,让他给挂了。”


“他没丢,就是干脆没想起来我,连个电话都不乐意接了。”


“拉鸡巴倒吧,我也想明白了。就算我不娶妻生子了,他李京泽还得过人日子呢。我耽误自己没啥,耽误他,这事儿就大了。何况人家根本就不乐意被我耽误呢。”


“我联系那姑娘了,我问她愿不愿意在一起试试,也是命儿好,那么漂亮一丫头半天没吱声,后来说喜欢我好久了。”


“跟她处到现在了,是赶不上李京泽那时候的激情。但是你说,都挺大岁数的,激情算啥啊,过日子不得舒服最重要么。我也没啥图的,就安安稳稳的别辜负这么好一姑娘。”


“我得放过他李京泽,也放过我自己了。”


丁飞直到刘嘉裕说完也没吱声。


他也不知道刘嘉裕该不该等,能不能等到。


他俩的事儿,旁观者也理不清。


所以他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13/




刘嘉裕结婚那天轰动了半个西安。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全了,就差水里游的了。


好几架直升机在天上悬着,下面劳斯莱斯的限量跑车停了好几辆,有一款全球一个色一辆的,硬是把人家出的所有配色给凑齐了。


李京泽也去了。


跟着整个红花会的兄弟一起接亲,典礼。


他说他不当伴郎,怕自己太帅抢了刘嘉裕的风头。


刘嘉裕敬酒的时候,李京泽偷摸溜出来坐在台阶上抽烟。


丁飞跟着他出来,他刚点上烟,就让丁飞把脑袋给搂怀里去了,他给了好大劲才挣出来。


“干几把啥呢啊,爸爸没事儿。”


丁飞看着李京泽露出虎牙来,那一刻他觉得刘嘉裕是对的。


他本就不该等李京泽。


像李京泽这样的人,他等不到,也等不起。


只是李京泽的微笑太平静了。如同虚假的镜像,让人挑不出破绽来,却又不敢信以为真。


“小瞧你了啊!”丁飞讪讪地收回手。


“刘嘉裕他媳妇儿真挺好看的。”


李京泽摆正了身体,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烟。


刘嘉裕说得对,他得像个男人一样过日子。所以打那天他出了自己家的门,自己就再没想过纠缠。


赌也赌过了,就不遗憾了。


就剩时间填满死亡的容器,把一切消磨掉了。


“我就是好奇,想知道为啥就让他给我判死了。”


李京泽转过头看着丁飞,他知道他能得到答案。


不出意外的,丁飞挑了挑眉,开了口。


他边说边偷瞄着李京泽的表情,却没找到一丝的破绽,他目光注视前方,看得格外渺远。


等丁飞转述完那晚刘嘉裕的经历,李京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李京泽说。


那不怪我,我也不怪他。说白了,就是没缘。


他转身走远,背影显得格外削瘦。


丁飞看着李京泽抬起胳膊,狠狠的用袖子揩了一把脸,步履飞快。


他突然眼眶发烫,心脏泛酸。


那晚刘嘉裕想要的答案在这个背影里呼之欲出,但他此刻一点儿都不想旁观了。


看戏的人怕是要跟情节哭。




/14/




李京泽记得他给刘嘉裕说过。


他在美国跟人打仗了。


但也怪他不会说故事。


总觉得忘了点儿啥没讲。


丁飞一提醒,他想起来了。


就是那天晚上,他出门坐在地上,手机突然震动把他吓了一跳。


刘嘉裕三个字在屏幕上格外清晰。


李京泽盯着这日思夜想的名字看了半天,不舍得挂也不敢接。


他哪敢接?


接了定是要一嗓子嚎出来,然后直接飞回西安去了。


但他都赌了这口气出来了,哪有啥都没学成回国去的道理啊。


他李京泽打来这的第一天就发了誓了,既然抛弃刘嘉裕来这了,就得贼牛逼的回去。


就再咬咬牙,熬过这最后几个月。


就回去见他,就和他在一起。


李京泽把电话挂了,盯着未接来电刘嘉裕的名字看了半天。


他站起来,一步一挪地往出租屋走。


这次没有刘嘉裕,没人抱紧他,也没人带他回家。








/15/




打马过客的人,都有他的残忍。


舍得下一切,舍了这一生。










感谢你可以耐心的读到这里 并包容一个并不完美的结局。


其实李京泽最后那句话说得对 谁都不怪 就是没缘分


《不等你》这首歌歌词写得特别好


不等你 生活还是要继续

我承认空虚 但却回不去

感谢曾经的你为我录制最美丽的电影

只是这个结局真的不尽人意


太多感慨被时间咽下去

万千风景你一个人看尽 我早已不在原地


最开始我没想过我会写这么多字 大概有15000字了 但写着写着就觉得 这是最好的李京泽和最好的刘嘉裕 我得给他们一个完整的故事


最后 再次感谢屏幕前的你


愿你生活顺意 平静欣喜


愿你对自己诚实 对爱人勇敢


愿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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